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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欠安(精)

  • 定价: ¥36
  • ISBN:9787537847759
  • 开 本:32开 精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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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折扣:
  • 出版社:北岳文艺
  • 页数:265页
  • 作者:李梦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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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6-09-01 第1版
  • 2016-09-01 第1次印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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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揭开众多传奇女子背后不为人知的情感秘辛。作者文笔唯美感性,将详实的史料与细腻的情感相融合,娓娓道来,深情入骨。
    《一生欠安(精)》作者李梦霁把目光投注在鲁迅、梅兰芳、张学良、顾城等名人身边那些被忽略的人,以她细腻的情感和温婉的笔触,让读者理解了她们在寂静岁月中的忍负与承担、缄默与悲哀,体味到那些女子无奈的优雅和内心的疼痛。

内容提要

    《一生欠安(精)》作者李梦霁揭开众多传奇女子背后不为人知的情感秘辛。
    陈圆圆、柳如是、影后胡蝶、末代皇后婉容、鲁迅之妻朱安、顾城妻子谢烨、宋子文初恋盛七小姐、少帅张学良夫人于凤至……
    她们爱过的男人盛极一时、举世闻名,盛名之外的她们被辱骂、被误读、被遗忘、被抹杀,甚至背着红颜祸国的千古罪名……容貌倾城、才学出众、侠肝义胆,竟都未能成全她们的半世情缘,女子一生,何以为安?

作者简介

    李梦霁,新媒体时代zui炙手可热的专栏作者,现居香港。

目录

序言
朱安 鲁迅妻子朱安:一生欠安
胡蝶 民国影后胡蝶:生活待我凉薄,我报之以梨涡
孟小冬 京剧女皇孟小冬:与梅兰芳情深,与杜月笙缘浅
于凤至 少帅张学良夫人于凤至:凤兮凤兮,非梧不栖
蒋棠珍 徐悲鸿原配蒋棠珍:却道海棠依旧
七小姐 宋子文初恋盛七小姐:当时只道是寻常
孙用蕃 继母孙用蕃忆张爱玲:豆蔻不消心上恨,才情深处人孤独
吕碧城 民国第一才女吕碧城:莫待无花空折枝
孙荃 原配夫人忆郁达夫: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
婉容 末代皇帝溥仪正妻婉容:北方有佳人
陈圆圆 秦淮八艳陈圆圆:他冲冠一怒为红颜,我一夕倾城为君尽
柳如是 秦淮八艳柳如是:料杨柳见我应如是
卞玉京 秦淮八艳卞玉京:陌上乍相逢,误尽平生意
顾横波 秦淮八艳顾横波:水是眼波横
寇白门 秦淮八艳寇白门:女侠谁知寇白门
后记

前言

    序言
    我只是一个香水师
    世界上有那么多城镇,城镇中有那么多酒吧,她却偏偏走进我这一间。
    ——《卡萨布兰卡》
    少时迷恋宿命般的相逢。
    正如城市里有那么多书店,书店里有那么多书,你却偏偏翻开我这一本。
    得之,我幸。
    十岁开始写作,距离第一篇文章印成铅字,整整十二年。
    儿时咿咿呀呀地背诗,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最钟爱的却是“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十二年,我没有炼成一柄剑,只学会了调香。
    前调的头香,是香水最先透露的信息,属第一印象。多为花香或柑橘类成分,由挥发性精油散发,直抵鼻腔,味道清新。如乐章里陡然拔起的高音般惹人注目。但它不是一瓶香水真正的味道,仅停留数秒至数分钟。
    中调的基香在头香消失后,渐渐漫散,是香水的主体与精华。代表主人的味道、情绪、心境,常由含某种特殊花香、木香,以及微量辛辣刺激香调制而成。中调的调配是香水师最重要的责任。选择恰当的香精组合,与前调完美衔接,突出香水的特色,尽可能使香味持久,持续数小时或更久。
    尾调的余香,常用微量动物性香精和雪松、檀香等芳香树脂调和,不仅散发香味。更能整合香味。这种末香是安静的,却极有力量。它给予香水绕梁三日而不绝的深度,可达整日、数日,甚至停留在人记录气味的蛋白质上,沁入骨髓,终生难忘。
    我只是一个香水师,像调制香水一样写文章。
    前调是文采,中调是故事,尾调是情怀。
    上好的香水,包含数以百计的香精。
    如同有生命力的文字,在可视的只言片语之外,蕴藏着另一重天地,充盈着作者的喜、怒、哀、惧、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纷繁万千的香料,人们只闻到主调,却看不穿字字句句下,隐含的创伤、阴霾、纠缠、救赎。
    那是写作人的记忆、疼痛和了然。
    《爱是一场命中注定的禅意》发表前,我发给一个很重要的人。我们曾一起走过青春的重峦叠嶂,熟悉彼此校服单车的模样。
    他说,每个字符都是一个回忆。
    遇见爱,遇见性,都不难。
    难的是遇见理解。
    我写于凤至,初见十五岁的张学良:
    “他站在我家门前,当着上上下下几十口于家人的面,对我说,‘你是我的女人。’眉山目水,尽是清狂。”
    那一霎,我想到你。
    稚嫩,傲岸,十五岁,学着大人的口吻对我说,李梦霁,You are my gid。
    那年我十四。
    喜欢一个爱诗爱酒爱姑娘的少年。
    我写谢烨的母亲:“烨儿常来我梦里做客,还是小时候的样子,羊角辫,红裙子,唱《世上只有妈妈好》。醒后我想,梦里的烨儿为什么永远是小女孩的模样,长不大。”这些年独居广州,妈妈说她常做梦,梦里的我永远是个小女孩,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我想,大约天底下思女心切的母亲,总有共通的梦境。
    我写淑妃:“她眉飞色舞,比手画脚,给我讲市价,讲她从东城走到西城,如何货比三家,与人杀价。浑身蒙了一层油腻腻的腥气,散着铜臭。她渴求优渥又嫉富如仇,憎恨自己的出身,也憎恨我们这些所谓的‘剥削压迫者’。”好友的同事就是如此,贪婪、仇富、铜臭。我知晓朋友对那个斤斤计较又利欲熏心的女同事由衷的反感与鄙夷,于是有了淑妃这一形象。
    似是历史,皆是现实。
    杨绛谓之,借尸还魂。
    我是一个香水师,多想你读懂我所有的香料,更想你在我的故事里,流自己的眼泪。
    马塞尔说,每个读者只能读到已存于心的东西。书是一种光学仪器,为读者照见内心。
    这终归是你的香水,我只是一个调制香水的人。
    古埃及人相信,真正新颖的香水须外加一种特殊香料,不着痕迹地脱颖而出,令其余气味甘于臣服。它超越了前、中、后味十二种芬芳的排列组合,是第十三种配料,亦是一个传奇。
    于作文而言,即灵感。
    是灵光一现的天赋异禀,是无可复制的才华横溢,是画龙点睛的神来之笔,是祖师爷赏的那碗饭。
    不能找,只能等。
    所谓天成。
    父母是媒体人,半生都在离文学很近的地方。他们启蒙我做灵感捕手,告诉我文字是捕捉和保藏灵感的方式。
    我试图找寻这第十三种香料,终发觉,它不仅是上苍的恩赐,也是时间的馈赠。
    年少不识愁滋味,才华总归锋利而浅薄。一心想“十年磨一剑”,作文本的格子里,都是庸俗的大道理与平天下的豪言,自以为是的深刻。
    直到听贾樟柯说,要尊重世俗生活,在缓慢的时光流逝中,感受每个平淡生命的喜悦和沉重。
    如今,阅历仍浅,却有了敬畏之心。
    我是一个香水师,不疾不徐。
    给时间一点时间,等待邂逅灵感,等待经历的沉淀。
    电影《香水》讲述了一个没有体味的香水师,拥有全巴黎最灵敏的鼻子。谋杀十三个少女,保存其体香,调制成绝世无双的香水。
    透明,冰凉,纯粹,绝望。
    他说,我没有世人与生俱来的体味,如果我死了,用什么证明我曾存在?
    如此浩大的悲剧。
    那个每晚蹬山地车送我回家的少年,说过非我不娶的少年,终于牵了别人的手。机缘巧合地,我认识了那女孩,她说好幸运,自己是男友的初恋。
    我霎时失语。
    像一幕盛大的青春剧,突然成了我一人的独角戏。对白总是自言自语,对手都是回忆。
    我怕的,不是失去一份爱,而是无法证明这份爱曾经存在。
    时光,疼痛,淡忘会抹杀它,连我爱过的你,也终将忘却。
    你该如何回忆我,带着笑或是很沉默。
    可悲的是,或许你从不曾忆起我。
    不过是我一个人的念念不忘。
    鲁迅原配夫人朱安,曾经存在,曾经爱过,可先生的文集汗牛充栋,却没有一字思及她。
    众人只识许广平。
    而你,生生跌落进历史的罅隙,灰飞烟灭。
    拿什么记得你。
    溥仪的皇后婉容,宋子文初恋盛七小姐,张爱玲的继母孙用蕃,郁达夫的前妻孙荃,她们的爱恨、忍负、牺牲,都在时代的车辙下失了声,在伟人的光芒里遁了形,世人忘之如敝屣。
    我只想为她们调一瓶香水。
    前昧是零星文采,中味是彼之曲折往事,后味是感同身受的悲悯。糅着这些年庞杂的黯然、隐遁和泪水,祈祷灵感浮光掠影般降临。
    遗忘太可怕,于是我写下此书。
    不为立传,仅作缅怀。
    是一场纪念,抑或一场祭奠。
    最后,我想把心内的感恩之辞记在书前,因为珍视。那些或浩如烟海,或滴滴点点的赠予,是我生之温暖与光亮。
    感谢我的团队,在一个个灵感枯竭的凌晨,对我说,不着急,我们等你。在一次次拒绝创作更“喜闻乐见”的人物时,对我说,没关系,随你心意。在商业化、速食化、市场化的今天,我感念他们,仍愿尊重一个写作者的才华和自决。
    感谢秦淮河畔的金陵城,我曾有幸,于此结缘江苏卫视和南京审计大学。仅两月有余,却凝结了我太多的际遇和确幸。南望水连桃叶渡,北来山枕石头城。盛产故事的南京,赋予我源源不断的灵感,由是落笔秦淮八艳。
    感谢我冷门的专业——社会工作。我常在想,假如当年修读文学,或许现在的我,仍是十四岁时,清冷、多刺、叛逆的样子。我的专业课程,关于灵修、善待、助人,成全我长成一个人格完整的人。
    感谢身边的亲友,心疼我所有不足为外人道的艰难。
    感谢远方的读者,你们的期待和关注,让我在写作这条荆棘路上,更加坚定和铿锵。让我能够慷慨,能够爽朗,能够独立。
    永志不忘,小姑娘。
    ——《卡萨布兰卡》

后记

    初春,我写作逢着瓶颈。大约是自定标准过高,笔下文字悦人容易,悦己难。就像中学时候,永远拿校文科状元,却不快乐,总想更少错题一点,更多领先一点。实现了,再刷新目标,未见喜悦。
    很多年来,保持这样的心性,痛苦是进步之源。高考一败涂地,进了一所普通211,外表淡然,暗地咬牙,攒着劲得了香港中文大学硕士直录。亲友惊叹,我反倒得之坦然。我值得。
    凛冽的,桀骜的,野心繁盛不服输的我。
    彼时,家里不太平。老人到了体弱多病的年纪,输液成了家常便饭,动辄惊心。母亲更年期,不免生出许多闲气,旁的人大抵过后就忘了,只剩她自己不痛快。发信息给我,常是嗔怨。我早熟,多年来承担母亲的情绪,倾听,背负,决断,以为己任。在一场又一场阴雨濡湿牵缠的回南天里,咀嚼她的长吁短叹。
    “跟我走,去三亚。”我复她。
    打点好两人全部行程的机票、酒店、包车和攻略,我轻装上路。母亲在北,我在南,各自抵达。经年独自背包旅行,尚极简,在三亚凤凰机场,望见瘦瘦小小的母亲,拎着鼓鼓囊囊的大旅行箱,愠恼得不知所措。
    我知道箱子里多是备给我的。无用,有心。
    翌日,游南山,进圆通宝殿,母亲虔诚地双手合十,掌心微空,向所有佑人“功成名就”的菩萨深深鞠躬,盼能许我一个好前程。
    熟悉我的读者都知道,我定义的“功成名就”无非有二:一是开场“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的签售会,一场就好;二是攀上百度词条,“青年作家李梦霁”。可是,朱安之后,写作变得艰难。
    从前常写旅行随笔、治愈鸡汤,用以对抗我在这个世上所有的格格不入和郁郁寡欢,写作是淋漓的宣释。然而,当我下笔写无人问津的鲁迅之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历史裂痕深处,大人物身边的小人物被长久忽略,她们是活生生的存在,终其一生陪伴那些光芒熠熠的伟人,却未留雪泥鸿爪。我突然生出一种渴望,渴望靠近她们,思念她们的疼痛,悲凉和殉葬。与此相比,在渺无际涯的人间悲喜里,我曾大过天的爱憎哀怒,竟无足轻重,不必挂怀。旁观者清,我很感念书中的女子,是她们的故事,让我愈来愈清醒、冷静和释然,变成如今宠辱不惊的模样。
    可是,她们也让我痛苦。那些深重的生活,裹挟着泥沙与刀剑,扑面而来,狂啸而过。我想做一个看客,却根本无法不为所动。深宵人静,瘦尽灯花,字字句句似乎并非出于我手,而是书中人自己讲话。我听得懂那些哭笑。晨起重读,竟不知那是我写下的语句,许是所谓“灵感”。我开始发现,写作者不是一个创造者,而是一个讲述人。文字不仅是自我表达的途径,还能承载更多的力量和悲悯。 此时,举步维艰。就作文而言,我不想曲解书中女子的苦难,只能一边埋首古书典籍,尽观其生平轶事,一边苦等其“开口说话”。写作的时光成了长镜头,漫长,缓慢,苦涩。就做人而言,我一遍遍感同身受着书中人的薄凉身世。她们是一群被时代辜负的女人,而我沉浸其悲,性格也悄然改变?突如其来的乖戾、敌意、忧郁和紧张,让我越来越疏离。 我写胡蝶,胡蝶演戏是依靠演技,而阮玲玉是化身为角色,行走在剧本与人生之间,物我两忘。我大约是后者。写谢烨母亲出家为尼,便义无反顾地跑进理发店,削尽满头长发,只为懂得槛外人了却万千烦恼丝后最真实的感受。我没能有幸成为中文系的学生,写故事不懂技巧,只会全然临其境,感其情。理解是最大的善举。我不知道这对我的成长是否会有伤害,只知写完全书时,我期待的是邂逅真正读懂这些泣血词句的读者,而非所谓的“功成名就”。 向来心是看客心,奈何人是剧中人。 离开三亚那天,母亲归家,我回学校,她先飞。我办好托运后去送她,她却说排错了队,火急火燎地赶去另一柜台。过安检时,广播已催促登机,母亲只得走紧急通道。我时间尚早,在长长的队尾目送她手忙脚乱地安检,又被喊回去,重新掏出包里的什么东西。安检结束,母亲向登机口跑去,也没顾得上回头看我一眼。 我忽然觉得母亲老了。 十岁的时候,第一次坐飞机,去大理,我着急去洗手间,却听到“飞机开始降落,洗手间暂停使用”,母亲牵着我向空姐说情,那时的我胆怯而躲闪,只会哭。一恍惚,十多年,我变成了果敢而刚毅的女子,母亲却连柜台都找不对了。像是我偷走了她所有的能耐和智慧,她只剩下唯唯诺诺的依赖,一如当年的我。 算着时间,母亲应已登机,但我还是走向她的登机口碰运气,一眼看见她坐在摆渡车里,埋头发短信,应是在给我写临别赠言,毕竟没来得及好好告别。家在五千里之外,下次见面遥遥不知几时。 我发“右边”,母亲茫茫然转过脸,看见我,眼泪唰地就下来。我想冲进去递给她一包纸巾,她没有随身带纸巾的习惯,登机口穿制服的女生把我拦下来,说没见过有人要生闯登机口。我挺不好意思地向母亲笑着挥挥手,母亲的眼泪愈发汹涌以至于不能再好好看我,摆渡车就开走了。车一转弯,我的眼泪唰地就下来。 我不是多愁善感的人,那些难得的黯然、纠结与软弱,一部分给了文字,另一部分给了母亲。大学四年,小打小闹赚了些钱。前前后后兼职英文老师,庆典主持,平面模特,私人语言教练,助理治疗师……少数靠才华,多数靠辛苦,算是半独立。生活不铺张,存下的钱全用来旅行,几乎走遍中国。大山大水的风景看透,高远之欲跳脱出市井思维。穿行一座又一座城市,见证一场又一场离别,最大的改变是不执着于聚散。天下筵席皆有尽,聚时竭力,散时无悔。 可母亲和文字是我的软肋,是我讲不出再见的执念。 幼时读书,遇见喜欢的故事,最末几页都放慢来读,不忍终止。如今做了写书的人,明白读者与作者的缘分总归要走完,尽管我写拖拖拉拉的后记,想延长你我之间的相遇,终是要停笔。 那我们下一本书再会。 李梦霁 丙申年春于三亚

精彩页(或试读片断)

    2
    宣统三年,也就是一九一一年,满清垮台。
    我的婚姻,已经走过第五个年头。
    先生回国已经两年,先后在浙江两级师范学堂和绍兴中学堂当教员,现在是绍兴师范学校校长。他从不归家过夜,只是偶尔行色匆匆地回来,怀抱许多书,我看不懂。他和娘娘说话,说“国民革命”、“中华民国”,大抵是些国事,他知我不懂,便不对我说。我沉默地听,寂静地看,他时而激昂,时而悲愤的模样,我很喜欢。他是做大事的人。
    我出街,街头巷尾的茶馆都是“革命”的说法,人们也好像与从前不大一样了。像先生般不束辫的男人多起来,女人也渐渐不裹脚,天下乱了。先生似乎小有名气,路过酒肆药铺,常听闻“周树人”云尔。我是骄傲的,因我是周树人之妻。我亦是疼痛的,守着有名无实的婚姻,枯了华年。
    先生是摩登人物,对这新气象,自然是喜悦的。我却是个旧人。贴着“包办婚姻”,迈着三寸金莲,被风云突变的世道裹挟着,颤巍巍地撞进新时代,往哪里走,我不知道。
    晌午,我回娘家。
    先生去北平了,我不识字,托小弟写封信。
    先生树人:
    不孝有三,
    无后为大。
    望纳妾。
    妻朱安
    一九一四年十一月
    先生未复,听说动了怒,说我不可理喻,无可救药。
    正如下花轿时掉鞋,在他面前,我如履薄冰,却总是弄巧成拙。我是爱他的,甚至允许他纳妾,可他不懂。好在有娘娘疼惜我,打理周家上下多年,我不像周家媳妇,却更似周家女儿。一九一九年,先生为了事业举家北上赴京,我于是离了这江南水乡,离了娘家。一别,竟是一世。
    “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我的人生依附于丈夫,而我丈夫他是大器之才,他的命运系于国运。我的一生,便在天翻地覆的历史洪流中,颠沛流离,支离破碎。
    人生尽处是荒凉。
    3
    北平只有老鸹憔悴的哀叫,日子里满是干枯的味道。
    我们住在二弟周作人处,弟媳信子是日本人,作人留洋日本时“自由恋爱”而结合。她思想进步,又懂写字,深得先生喜爱。来到北平我才知,先生声名竟如此显赫。来访者络绎不绝,有学生,也有大人物。每遇客访我都居于后屋,他应该不想我出面待客。先生由内而外都是革新,只有我是他的一件旧物。
    今天日我在后屋时,作人走进来。
    “大嫂,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我笑了笑,没有答。
    “大嫂真是安静之人啊,这么些天都没听你讲过话。”作人他的声音里有旧日时光的味道。
    我想了想,说:“作人,你教我认字吧。”
    “好啊!听大哥讲,我只当你顽固不化。既然你追求进步,我断然全力助你。”
    他写下八个字:质雅腴润,人淡如菊。“形容大嫂,恰如其分。”
    后来,每当先生待客,作人便来后屋教我写字,有时也与我交谈。十几年的婚姻,我心如枯井。作人的到来似是井底微澜,让形容枯槁的时光芳草萋萋。
    “大哥现在教育部供职,也在北大教书。不叫周树人,叫鲁迅,是著作等身的大文豪,五四新文化运动的领袖。”
    “大嫂,你虽是旧式妇女却不愚钝。你很聪慧,大哥不接受你或是先入为主的偏见,以为婚姻自主就是好。”
    “事实上,你也看到,信子是我自己选择的妻子,她挥霍无度又常歇斯底里,大哥一味崇洋,未免太过激进。”
    “大哥是成大事之人,历史恰到岔口,所谓时势造英雄,他定会青史垂名。社会规范剧变,总有人成为牺牲品,庞然历史中,小人物的疼痛无足轻重。历史会忘了我们的。”
    “……”
    斑驳的时光叠叠错错。在北平八道湾的四年,是我人生中唯一的阳光。无论如何冰冷漠然的人,在暗如渊壑的生命里,总有一次,靠近温暖光明。生是修行,缘是尘路的偈诰,因这来之不易的刹那芳华,我忘记清歌哀伤,忘记幽怨,得你,得全世,得一世安稳。
    然而,满地阳光凉了。
    作人与先生决裂,因先生偷窥信子沐浴。
    人生如纸,不堪戳破,时光若刻,凉薄薄凉,夫复何言?
    结发十七载,未曾同居,现在竟窥弟媳,大约是为“新”。先生料我不识字,书信从不避我,我于是看到作人递来的绝交书。
    鲁迅先生:
    我昨天才知道——但过去的事不必再说了。我不是基督徒,却幸而尚能担受得起,也不想责谁——大家都是可怜的人间。我以前的蔷薇的梦原来都是虚幻,现在所见的或者才是真的人生。我想订正我的思想,重新入新的生活。以后请不要再到后边院子里来,没有别的话。愿你安心,自重。
    先生被迫迁居,临行对我说,留在作人家,或是回绍兴娘家。
    我不说话。两行清泪,惊碎长街清冷。他们兄弟二人已然恩断义绝,我又以何种身份留于此处?若回到绍兴,我便成休妻弃妇,给朱家蒙羞。世人都说先生待我好,谁知我吞下多少形销骨立的荆棘?我一辈子,无论多难,只哭过两次。那是一次。
    娘娘心疼,劝先生:“你搬了家,也要人照料,带着她罢。”
    先生瞥了我一眼,清冽而凛然。那年渡口,早已物是人非。往事倒影如潮,历历涌上心头。
    花自飘零水自流。P19-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