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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事喜悦自在生活

  • 定价: ¥46
  • ISBN:9787569920376
  • 开 本:16开 平装
  • 作者:林清玄
  • 立即节省:
  • 2018-06-01 第1版
  • 2018-06-01 第1次印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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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凡事喜悦自在生活》是全面展现林清玄美学思想的系列“美学三书”之一。
    蔡澜、李健、马未都、陈晓卿、宁远、杨奎、孟非、于丹等是生活家,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之美的感悟。他们是入世的生活家,而林清玄更像是以“出世心”过“入世生活”的生活家。
    林清玄的生活,有超尘脱俗的姿态,也有人间烟火气的亲切。美酒佳肴可以吃得开心,野菜粗茶也可以食得快乐;可以品清风明月得其中韵味,也能观都市百态,知世间风情;可以闭门读书,悟人生道理,也能千里之行,看世间风景……

内容提要

    林清玄著的这本《凡事喜悦自在生活》介绍了,生活的喜悦,就是培养凡事求好、凡事知足的态度,享受清淡的欢愉。这是一种好品质的生活方式。
    生活品质是一种求好的精神,是在有限的条件下寻求最好的风格与方式。
    比如:工匠把一张桌子椅子做到最完善而无懈可击的地步,是生活品质;农夫把稻田中的稻子种成最好的收成,是生活品质;家庭主妇买一块豆腐,花最便宜的钱买到最好的豆腐,是生活品质。
    凡事喜悦,是能体味清淡、细微、日常的快乐和幸福,是对人对事对万物都有一种珍惜之心和喜悦之情。
    真正的生活,是喜悦而自在的生活,就是最好的生活。

作者简介

    林清玄,台湾高雄人,散文大师,被誉为“当代散文八大家之一”,二十岁出版散文集《莲花开落》,正式走上散文创作的道路;三十岁前揽尽台湾各项文学大奖;三十二岁时入山修行三载,出山后写成“身心安顿”系列,风靡整个台湾地区;四十岁出版“菩提”系列,畅销数百万册。
    他在文学上悲智双运,情境兼容,不断创造推新,自成一家之言。三十多年来,他著书百余部,且本本畅销。他的作品曾多次被中国大陆、港台地区及新加坡选入中小学教材,是国际华文世界被广泛阅读的作家。

目录

Chapter1  生活贵当惬心
  求好
  清欢
  无事可贵
  清雅食谱
  粗海盐之美
  玩物上智
  不分别的生活
  猫空半日
  沉香三盏
  融入音乐,是一种幸福
  食家笔记
Chapter2  对生活的兴趣广一点
  学看花
  季节之韵
  夏日小春
  光之四书
  拈花四品
  季节十二帖
  有情十二帖
  日光五书
  野生兰花
  梅香
Chapter3  活出一种美好
  茶香一叶
  味之素
  葫芦瓢子
  空白笔记本
  抹茶的美学
  茶道书
  一口饮尽西江水
  吾心似秋月
  书中之美,不可言说
  花籽
  深香默默
Chapter4  我所理解的生活味
  尘俗生活中的美境
  吃着香椿,就想起了父
  外表庄严,内心柔软
  感恩小小的欢喜
  美与苦是并生的
  不经意间,遇见生活的美
  包容世界的异见
  吃着吃着,就吃出了乡愁
  食花之风雅
  小店,切乐观的生活
Chapter5  凡事喜悦,自在生活
  温一壶月光下酒
  屋顶上的田园
  家家有明月清风
  在合欢山,感悟爱与希望
  雪三昧
  一朝
  阳春世界
  月到天心
  黄昏菩提
跋  苹果落下的时候
附录  不怕人生的转弯

前言

    微笑的事物中有幸福欢喜
    对于能想出一些奇特的想法做出清雅食物的人,我总是感到佩服。
    食物原是如此,人总是随着自己的喜好,这喜好往往与自己的性格和本质十分接近,所以从一个人的食物可以看出他的性格。
    微小的事物中有幸福欢喜。
    吃饭是重要的,但吃饱饭就应该去工作,工作做好就去睡觉,我喜欢无心的态度,所以无事人并不是闲杂的人,反而是专心的无杂之人。
    法国人爱调戏人,他们常问的话是:“你会写文章,会画图做雕刻,你好像什么都有一手,且慢,你会烧菜吗?”呀哈!如果你只会写文章,不会烧菜,只能算是“作家”,不能算是“艺术家”。
    唯有活在当下的人才可以无事,每刻都尽情地、充满地、没有挂虑地去生活,活活泼泼、欢欢喜喜、全心全意。一刻无事一刻清,一日无事一日好。吃饭无事,工作无事,睡眠无事。真的,无事最可贵。
    滔滔人世里,不受人惑的人
    到中年还能有奉茶的心,是非常难得的。
    有人问我,这个社会最缺的是什么东西?
    我认为最缺的是两种,一是“从容”,一是“有情”。这两种品质是大国民的品质,但是由于我们缺少“从容”,因此很难见到步履雍容、识见高远的人;因为缺少“有情”,则很难看见乾坤朗朗、情趣盎然的人。
    人生的幸福在很多时候是得自看起来尢甚意义的事,例如某些对情爱与知友的缅怀,例如有人突然给了我们一杯清茶,例如在小路上突然听见冰果店里传来一段喜欢的乐曲,例如在书上读到了一首动人的诗歌,例如偶然看见桑间濮上的老妇说了一段充满启示的话语,例如偶然看见一朵酢浆花的开放……
    人活着,要像个人。
    滔滔人世里,不受人惑的人。
    不管这个世界如何对待我们,我只要吐出自己胸中的香气,也就够了。
    人间有味是清欢
    最美的花往往和最美的人一样,很少人能看见,欣赏。
    我喜欢阳光的味道,我喜欢爱与被爱,因为阳光的味道和爱一样透明。
    在每一个有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体味阳光的味道,我终于知道那种味道其实是一种自强、淡泊、宽容的心情。
    甲凡的清欢,才使人间更有滋味。
    只要不会伤害别人的事,想做什么,就立刻去做吧。
    会看花的人,就会看云、看月、看星辰,并且在人世中的一切看到智慧。
    很单纯,也可以有很深刻的幸福。
    一个人如果在一天里花八小时在追逐衣食与俗事上,是不是也能花八分钟来考虑重要的事呢?如果不行,就从八分钟开始。八分钟的觉悟、八分钟的静心、八分钟的专注、八分钟的放松、八分钟的忘我、八分钟的天人合一、八分钟的守真抱朴。
    人生的知识需要的是加法,但是人生的智慧需要的却是减法。
    好雪片片,不落别处。

后记

    跋苹果落下的时候
    坐在康桥的小舢板,顺着康河往下流去。河水平缓无波,凉风习习,在高大的柳树荫下,盛暑的酷热,仿佛也被凉风吹散了。我和妻子牵着小女儿,沉默着,感受康河上吹抚的诗意,诗意与清风仿佛使整个康桥都安静了。
    那在三一学院读书课余在康河打划船的船夫,突然用浓重的英国腔的英语打破了沉默。
    “来康河划船的中国人比英国人还多。”
    为什么?
    “因为有一个中国诗人写了一首诗《再别康桥》,人人都读过呀!”
    我们听了,都笑了!
    徐志摩写了一首诗,几乎在中国无人不晓,以至在剑桥大学里一条寻常的小河,竟成为一条浪漫的大河。
    徐志摩在剑桥读书的时间不长,甚至没有得到学位,在学术上也没有什么贡献,这首小诗竟流传近百年,不只流传在中国,在剑桥的校园书店,也有译成英文的徐志摩的诗集,并详详细细地介绍了他在剑桥读书的点滴。
    我对小女儿说起,四十年前我到剑桥的情景,当时就是受到徐志摩诗的召唤。
    那时候旅行不便,先是坐飞机到新加坡,再转飞巴黎,再渡轮到英伦,到了剑桥已经过了两天一夜。为了一丝文学的浪漫,奔行千万里,诗性的互换,文学的感召,力量是难以估计的。
    爸爸不会再有下一个四十年了,这两次来剑桥,于心足矣!我对女儿说。
    正说的时候,上游划来一艘大船,船上的人正合唱一首歌,歌声优美动人,原来是一个中国旅行团,歌声随河水飘动: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苹果树一再地荣枯
    四十年有什么不同呀?女儿问我。我以剑桥校园的那棵苹果树为例。
    那棵苹果树正是牛顿发现地心引力的苹果树,但是,原来的树早就不在了,更不可能有苹果了。
    苹果树原址的苹果树,早就死去很多次了,因为全世界来瞻仰触摸的人太多了,几年就会枯死,一再地荣枯,从牛顿之后,再也没有结过苹果了!
    现在种在原址的苹果树,还不满五岁,只有一个人高。人人都知道那不是牛顿生前的那一棵,但全世界的人还是蜂拥到剑桥大学,瞻仰这棵神奇的苹果树,缅怀伟大的心灵。
    我对女儿说:故事比现实更久远,心灵比现象更有力量!
    我的书就是我的路
    苹果树虽有荣有枯,但剑桥大学的建筑并没有什么变化。 曲折穿梭的石板路,晦涩的石砖墙,优雅的三一学院,庄严的国王学院,巍峨的大教堂,以及教堂边随意的露天咖啡座,处处都是英气焕发的俊男美女…… 变得最多的是通到公车的那条大街,四十年前,两边都是古典的灰墙,现在是世界名店的展示区了,全世界的名牌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如果把一个人的脸蒙住,将他空投到剑桥的大街,当他开眼的时候,会以为是在伦敦的时尚中心,而难以置信自己是在剑桥大学! 学术与时尚的界限正在消失,这是幸?还是不幸呢? 我在剑桥大学读了一阵子书,或者我在剑桥大学买了一双克拉克,走了很长的路。或者,两个都相通,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的书就是我的路,路就是书,在我童年时候,就立志走遍世界,远方总是呼唤着我。在我少年时期,就立志博览群书,深信书中必有我的道路。 过了六十岁,才猛然一悟,对出身贫寒的孩子,书就是最好的路,对想刻画人生的孩子,路就是最好的书。我的前半生,就是读书和行路。 没有冷气的希尔顿 离开英国后,我去了法国,又去了日本,又走过许多国家和地区。 许多地方,不止四十年,甚至四百年都没有改建过,像伦敦、巴黎、京都、罗马……为了保有文化、时间和历史,整个最繁华的街区,还保存四百年前的样子。我在巴黎住的希尔顿饭店,甚至未设电梯和冷气。 电梯也就算了,先天没有冷气实在热得难受,向酒店抗议,大堂经理说:不吹冷气,有益健康,我们这一区没有装冷气的店!你要吹冷气,必须去住另一区! 在最爱改建的中国人看来,简直是匪夷所思,在以为新建筑就是进步的亚洲人眼中,这真是傻里傻气了! 一生从容余老师 世界绕了一圈回来,突然听到了余光中老师去世了,使我内心震动不已。好像不久前才参加了他九十岁的寿筵,突然化成了云烟。 我和余光中老师结缘在一九七二年,我参加雾社文艺营,他是我的指导老师,屈指一算,已经四十六年。此期间,几乎每年的文学活动,都会见面三四次,余老师总是文质彬彬,遇到任何问题都会细心地指导我,就像我还是他的文艺营的学生。 三十年前,我到香港演讲,余老师还亲自用车载我,并带我到太平山去看山看云。回台北后,我以他为主角写了《迷路的云》,这篇文章得到了时报文学奖首奖和“国家文艺奖”。 余老师是我仅见的君子,不疾不徐,一生从容,我从小就想成为像他的作家,小学时代就常把他的诗刻在桌子上,记不清多少次被老师罚站,我就面对墙壁背诵他的诗。  一直觉得他会永远活着…… 那时代唯一的大山 余老师性情温和,几乎未曾与人结怨。 骂他的人很少,骂得最凶的是李敖。没有想到过不多久,李敖也走了。 我和李敖结缘也有四十年了。 四十年前我在《中国时报》副刊工作,当时的主编高信疆邀李敖写专栏《独白下的传统》,经常叫我到金兰大厦的李敖书房拿稿,我因为经常去,就和李敖,和他当时的女朋友刘会云相熟,成为好友。 他自己不喝茶,也不喝酒,但每次都会拿最好的酒,最好的茶请我,喝不完的还叫我带回家。因此,我常坐在他的书房自斟自饮,他也不管我,自顾自地写作。 有一次,我喝了整瓶白兰地,他看我醉了,驾着他那台八千cc的凯迪拉克载我回家,一路上还开玩笑说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一瓶白兰地价值两百美金,踩一次油门十元台币!他送我到我租住的公寓,车子太大,差一点进不了巷子。他扶我上楼,才知道我家徒四壁,连一台电扇都没有,甚至连一具电话也没有。 敖哥拼命摇头:  “你是名记者!连电话都没有,太不像话了!” 他不知道,我一个月的薪水是四千五百元,装一具电话要一万七千元,加上拉电话线共九千元,加一加是二万六千元,正好是我半年的薪水。 万万没想到,第二天他就招人来帮我装电话,并送我一台电扇。我感动得涕泪交流。 不久后大画家张义雄送我一幅油画,价值百万,我把它送给了李敖大哥,答谢他义助电话,他也欣然接受了。我知道,他对我的看重与疼惜,是金钱无法衡量的! 他还开车送一套《李敖全集》给我,自赞:比张义雄的画值钱。 他和胡因梦结婚,第一篇报道就是我写的,后来,受到广泛的引用。 他第二次坐牢的时候,全台湾的知识分子噤声,只有我写了一万多字的长文《我所认识的李敖》为他声援。这篇文章后来收到浙江文艺出版社的《林清玄散文选》,应是在大陆最早的介绍李敖的文章,不出几年,李敖就广为人知了。 他在坐牢的时候,听说我到欧洲采访,担心我出门太久,被断水电,还请刘会云帮我跑腿缴水电费,李敖待人的贴心与细致,超过一般人的想象。 我的恩师高信疆先生,生前常对我说:  “这个时代的知识分子,我最佩服李敖,他是唯一的一座大山!”高信疆为了力挺李敖,刊登了许多李敖的文章,为当局所不喜,最后被强迫到美国流放。那个时代的自由与渴望,随着李敖再度入监,高信疆漂泊在美利坚,我被撤职去跑鸡蛋和沙拉油的新闻而烟消云散了。 回想李敖大哥的幽默与勇气,痛快与温情,正如在他家喝的好酒,使我双眼迷离,心情迷茫了。 一整个时代,隐遁了 李敖过世的隔天,洛夫也走了。 洛夫是另一种诗人,他的诗情诗意总带着魔幻的气质,他的人却带着军人一样的正气。他从军职退休到隐居加拿大之前,我们经常在李锡奇和古月家聚会。 李锡奇是画家,有许多“东方画会”和“五月画会”的朋友,古月是诗人,有许多“蓝星诗社”“现代诗社”“创世纪诗社”的朋友。夫妻俩都热情好客,每星期邀朋友聚会,一拨是画家,另一拨是诗人。我和两拨人都谈得来,几乎每次都参加。当时响当当的诗人洛夫、楚戈、痖弦、管管、罗门、蓉子、郑愁予、张默、商禽、向明……后来,都成为朋友。 那个年代的诗人,都是天真、狂放、有才情,喝了几杯酒,就会唱歌、吟诗、写书法,各个都有几把刷子。 凡是诗人,多少有怪癖。洛夫是少数含蓄、安静、沉默的诗人,他惯常倾听别人说话,偶尔讲一两句,听起来就像是在诵诗。 凡是诗人,常多情浪漫。洛夫是少见专情的诗人,记忆里,他永远带着夫人,别人吹嘘风流韵事时,他总是微笑着。他的笑神秘而深笃,每一个嘴角的弧度都在同一个位置。他偶尔会表演书法,他的字介于行草之间,自在、悠游、潇洒…… 后来,他与痖弦同时归隐加拿大,当时就已经宣告,台湾的诗稿又翻过一页了! 一个永恒的苹果 我何其有幸,在青年时代就与这些大作家交会。 他们一辈子都在文字悠游,写到最后一刻,洛夫写到九十一岁,余光中写到九十岁,李敖写到八十三岁…… 文学穿越他们的人生,文学也浸透他们的岁月,我深深相信,文学是他们的山河岁月,比他们的生命更长远,典型在宿昔,古道照颜色! 天上没有不消失的彩虹,人间没有不散场的聚会,纵使是最有才华的诗人作家,也敌不过时间之流。但诗人作家比一般人幸运,它们留下了作品,使我们更广大深刻,从他们的书中,我们看见了更长远的路。 因缘正是如此散灭的,一颗苹果不知何时会落下,不知会落在谁的头上,不知会有多大的威力!只要落得即时,就会成为永远的苹果。  一首诗,一个观点,一篇文章也是这样,斯人已远,却化成永恒! 林清玄二○一八年春天台北清淳斋

精彩页(或试读片断)

    清欢
    少年时代读到苏轼的一阕词,非常喜欢,到现在还能背诵:
    细雨斜风作晓寒,淡烟疏柳媚睛滩。入淮清洛渐漫漫。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这阕词,苏轼在旁边写着“元丰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从泗州刘倩叔游南山”,原来是苏轼和朋友到郊外去玩,在南山里喝了乳白色的午茶,配着春日山野的蓼菜、茼蒿、新笋,以及野草的嫩芽等等,然后自己赞叹着:“人间有味是清欢。”
    当时所以能深记这阕词,最主要是爱极了后面这一句,因为试吃野菜的这种平凡的清欢,才使人间更有滋味。
    “清欢”是什么呢?
    清欢几乎是难以翻译的,可以说是“清淡的欢愉”,这种清淡的欢愉不是来自别处,正是来自对平静疏淡简朴生活的一种热爱。当一个人可以品味出野菜的清香胜过了山珍海味,或者一个人在路边的石头里看出了比钻石更引人的滋味,或者一个人听林间鸟鸣的声音感受到比提笼遛鸟更感动,或者体会了静静品一壶鸟龙茶比起在喧闹的晚宴中更能清洗心灵……这些就是“清欢”。
    清欢之所以好,是因为它对生活的无求,是它不讲求物质的条件,只讲究心灵的品味。“清欢”的境界很高,它不同于李白的“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那样的自我放逐,或者“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那种尽情的欢乐;它也不同于杜甫的“人生有情泪沾臆,江水江花岂终极”这样悲痛的心事,或者“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那种无奈的感叹。
    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有千百种人生,文天祥的是“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我们很容易体会到他的壮怀激烈;欧阳修的是“人生白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我们很能体会到他的绵绵情恨;纳兰性德的是“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不多情”,我们也不难会意到他无奈的哀伤;甚至于像王国维的“人生只似风前絮,欢也零星,悲也零星,都作连江点点萍!”那种对人生无常所发出的刻骨的感触,也依然能够知悉。
    可是“清欢”就难了!
    尤其是生活在现代的人,差不多是没有清欢的。
    你说什么样是清欢呢?我们想在路边好好地散个步,可是人声车声不断地呼吼而过,一天里,几乎没有纯然安静的一刻。
    我们到馆了里,想要吃一些清淡的小菜,几乎是杳不可得,过多的油、过多的酱、过多的盐和味精已经成为中国菜最大的特色,有时害怕了那样的油腻,特别嘱咐厨子白煮一个莱,莱端出来时让人吓一跳,因为莱上挤的沙拉酱比莱还多。
    我们有时没有什么事,心情上只适合和朋友去啜一盅茶、饮一杯咖啡,可惜的是,心情也有了,朋友也有了,就是找不到地方,有茶有咖啡的地方总是嘈杂的,而且难以找到一边饮茶一边观景的处所。
    俗世里没有清欢了,那么到山里去吧,到海边去吧!但是,山边和海湄也不纯净了,凡是人的足迹可以到的地方,就有了垃圾,就有了臭秽,就有了吵闹!
    有几个地方我以前常去的,像阳明山的白云山庄,叫一壶兰花茶,俯望着台北盆地里堆叠着的高楼与人欲,自己饮着茶,可以品到茶中有清欢。像在北投和阳明山问的山路边有一个小湖,湖畔有小贩卖工夫茶,小小的茶几、藤制的躺椅,独自开车去,走过石板的小路,叫一壶茶,在躺椅上静静地靠着,有时湖中的荷花开了,真足惊艳一山的沉默。有一次和朋友去,两人在躺椅上静静喝茶,一下午竟说不到几句话,那时我想,这大概是“人间有味是清欢一了。
    现在这两个地方也不能去了,去了也只有伤心。湖里的不是荷花了,是漂荡着的汽水罐子,池畔也无法静静躺着了,因为人比草多,石板也被踏损了。到假日的时候,走路都很难不和别人推挤,更别说坐下来喝口茶,如果运气更坏,会遇到呼啸而过的飞车党,还有带伴唱机来跳舞的青年,那时所有的感官全部电路走火,不要说清欢,连欢也不剩了。
    要找清欢就一日比一日更困难了。
    我当学生的时候,有一位朋友住在中和圆通寺的山下,我常常坐着颠踬的公车去找他,两个人便沿着上山的石阶,漫无速度地,走走、坐坐、停停、看看。那时圆通寺山道石阶的两旁,杂乱地长着朱槿花,我们一路走,顺手拈下一朵熟透的朱槿花,吸着花朵底部的花露,其甜如蜜,而清香胜蜜,轻轻地含着一朵花的滋味,心里遂有一种只有春天才会有的欢愉。
    圆通寺是一座全由坚固的石头砌成的寺院,那些黑而坚强的石头坐在山里仿佛一座不朽的城堡。绿树掩映,清风徐徐,我们站在用_石板铺成的前院里,看着正在牛长的小市镇,那时的寺院是澄明而安静的,让人感觉走了那样高的山路,能在那平台上看着远方,就是人生里的清欢了。
    后来,朋友嫁人,到国外去了,我去了一趟圆通寺。山道已经开辟出来,车子可以环山而上,小山路已经很少人走。就在寺院的门口摆着满满的摊贩,有一摊是儿童乘坐的机器马,叽里咕噜的童歌震撼半山,有两摊是打香肠的摊子,烤烘香肠的白烟正往那占寺的大佛飘去。有一位母亲因为不准她的孩子吃香肠而揍打着两个孩子,激烈的哭声尖吭而急促……我连圆通寺的寺门都没有进去,就沉默地转身离开了。山还是原来的山,寺还是原来的寺,为什么感觉完全不同了,失去了什么吗?失去的正是清欢。
    下山时心情是不堪的,想到星散的朋友,心情也不是悲伤,只是惆怅,浮起的是一阕词和一首诗。词是李煜的:“高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P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