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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棘林集

  • 定价: ¥52
  • ISBN:9787504771544
  • 开 本:16开 平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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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折扣:
  • 出版社:中国财富
  • 页数:23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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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作者以自然清新的笔调和自己的方式,不仅生动形象地记录了爷爷奶奶、父亲母亲、三叔等人的日常生活和点滴趣事,向读者讲述了这个为世人所不注意的世界角落的人和事,展现了他们独特的生活方式、生活习惯,也反映了他们的欢乐、忧虑以及对美好生活的希望。作者对这些人物所具有的真、善、美的不厌其烦的描写,既表现了对他们的敬爱,和对他们高尚人品的仰慕,也体现了对当下世风人心的态度。

内容提要

  

    《沙棘林集》是作家王忠禄创作的散文集,收录了不同时期的散文作品三十余篇。其中许多篇目,原生态地再现了几十年间甘肃中部农村的发展变化。同时,形象地刻画了一批个性鲜明的人物,真实地记录了他们充满善良与温情的生活故事,是一部反映甘肃农村变迁的鲜活的史料性作品。这些生活故事,主要讲述的是爷爷、奶奶、母亲、三叔及其他亲人,种地、放羊、喂牛、喂驴、养蜂、榨油等充满艰辛而又具有尊严与乐趣的故事。生动地描写了土炕、窑洞、高房、油坊、石磨、旱烟等富有地域特色、但差不多为当下的人们所看不到的陇中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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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王忠禄,男,笔名沙棘子。1969年出生于甘肃通渭,文学博士。现任教于兰州城市学院。中国文学地理学会理事、甘肃省古代文学学会理事。著有长篇小说《山歌》、电影剧本《远行大吉》等。

目录

老黑牛
烟叶
桑葚
高房
爷爷是个蜂迷
奶奶的小花猫
办年货
遗像
水泉
酸刺沟沟里人
学会在山路上奔跑
放羊
五月
杏子
奶奶走路时一摇一晃的样子
腊月初六
回家
洋戏匣子
头一回在城里过年
父亲回家
我忽然发现父亲的头发花白了
儿女的心在石板上
养花
侄子来到了我家里
庄稼人
李老师
喝酒

前言

  

    那时候,奶奶常常爱给我们讲一个有关牝牛的故事。这里的牝牛不是牛,而是人,是邻村的一个女人。故事发生在闹饥荒的年头儿,地点就在我家大门外的土窑里。
    那时候已经入冬了,天气变得很冷。这天早上,奶奶起来后,像往常一样,开了大门出去。奶奶准备去土窑里,抄些草叶碎末来填炕。当她来到土窑时,却发现草叶碎末旁边蜷缩着一个人。这人草叶碎末沾了一身。乱蓬蓬的头发下,是一张土灰如死人的脸。乍一看,有些吓人。
    “这是什么人呢?怎么在这儿?”
    奶奶心里这么嘀咕着,不敢往前走了。但就在奶奶将已经迈出去的步子收回时,只听这死人一样的脸上长着的那张嘴里发出了声音。尽管这声音极其微弱,奶奶还是能听出来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只听那声音说:“你嫂子,行行好。”奶奶说,她听到这声口,知道又是要饭的。那年入秋以后,经常有要饭的人,在人不注意的时候,来到家门口等着。于是,奶奶便说:“我们家也没有吃的。我家大人孩子有好几个呢。”那女人哀求着说:“你就行行好吧,你嫂子。”奶奶说:“可是,我家里真的没有吃的。”那女人听了之后,还是蜷缩在那儿,没有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后,她从牙齿缝里挤出来几个字。那声音虽然还是有气无力,但是哀求的音调是可以听出来的。她说:“多少给点儿。”
    奶奶说,她不知道这人是谁,是什么时候来到这儿的。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打发她。那时候,因为饥饿,我太爷和我爷爷都不在家。家里只有奶奶和我父亲。就在奶奶进退两难的时候,只见这沾满草叶碎末的身子又活动起来了。她努力挣扎着,显然,她是想坐起身来。奶奶想,她起来了也好,起来了可以早点儿离开这儿,这样奶奶他们母子俩不至于太害怕,毕竟在我们这个山湾里只有一户人家。于是,奶奶在她胳膊那儿扶了扶,这女人便坐起来了。
    但是,她起来后,并没有离开这儿的意思。相反,看她那样子,还是想在这儿吃点儿什么。奶奶对我们说:“我当时真不知道如何打发她好。”
    正当奶奶又要给她解释家里如何缺吃少喝的情况时,只见她摸索着从衣襟里面掏出了一个小布包。她手拿着那个小布包,一面颤巍巍地往奶奶跟前递,一面用微弱的声音说:“你嫂子,给我点儿吃的,我还有这个。”
    奶奶说,她一听说“这个”,便知道那个小布包里面装的是什么了。“是银圆。”奶奶说。
    那时候,奶奶见过有的要饭的人身上就装着这个。当时奶奶是真的没多少吃的。但是,当奶奶看见她干瘪如核桃一样的死人似的脸和说话时断断续续、奄奄一息的样子,心也就软了。于是,便转身进去,把自家的苦菜酸菜,盛了一碗给了她。另外,还给了她一小疙瘩用秕谷和树皮混合起来磨的细面做的馍馍。
    到底是酸菜和秕谷、树皮磨面做的馍馍有力量。不久,这女人说话时比先前有力气多了。于是,她给奶奶讲起她的故事。她说,她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她去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要上馍馍,拿银圆去换,也没有换来一口吃的。因而,她不住地对奶奶说着感激的话。临走的时候,非要把那个小布包和随身拿的那个洋瓷小碗送给奶奶。奶奶吓得连忙往后退,赶紧说:“我不要,我不要。”那女人说:“你嫂子,你就要了吧,不要嫌少。你救了我的命,这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奶奶再三再四地推辞,那女人再三再四地要奶奶收下。奶奶没办法,只得把那个洋瓷小碗留下了。而那个小布包,奶奶死活都没要。
    每次听到这儿时,我们都说奶奶傻,“你为什么不收下呢?”我们说,“她拿这个东西,在别处连半碗酸菜、半块馍馍也换不到。”
    这女人就是牝牛,这故事就是牝牛的故事。那天,牝牛被奶奶救下了,遗憾的是,她离开我们这儿几天之后,有人发现她的尸体暴晒在罗家山的半山坡上。她身上的那个小布包,也被丢弃在不远处,但是里面已经是空空的了。
    小时候,奶奶给我们讲的她做过的这种傻事还不少,大多我都忘了。后来,我亲眼看见过一些,有些倒还记着。比如父子俩的故事。
    那一年,也是腊月。那时候,我在县城上中学。那天,当我从学校回来时,发现奶奶家里多了一老一少两个人。那老头儿正跟爷爷在上房里抽烟,说话。那个年轻人,与三叔、四叔在高房的热炕上,一边说话,一边搓草绳。我问母亲,这两个人是谁。母亲说:“那是要饭的,是父子俩。”
    我以前见过的要饭的,都是饭吃了,馍馍、洋芋要着装上就走了。而这父子俩,怎么踏踏实实地待着不走?母亲说:“都已经来了两个多月了。”我说:“他们怎么还不走?”母亲说:“父子俩都是光棍儿,家里穷得什么都没有,到处要饭吃。到了这儿后,你爷爷奶奶就把他们留下了。”
    我们那里有一种风俗,就是过年的时候,一根木柴棍儿都要归家。也许,这父子俩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们在腊月二十几,快过年的时候便走了。记得他们走后的好几天时间里,奶奶还念叨着说:“冰凉的锅灶,冷冷的土炕,这么冷的天,不知他们父子俩去了怎么过。”
    还比如陆军的故事。那时候,我已经在兰州上班,也还是快过年的时候。那天我回家后,照例先去了爷爷住的上房里。当我和爷爷说话时,进来一个衣服旧旧的、戴着蓝布帽子的小伙子。我看着不认识,心里纳闷道:“这是谁呢?”
    爷爷看见他进来,倒是说了话。爷爷笑着说:“陆军,到炕上来,暖一暖。”他说:“我不冷。不上来了。”我听见爷爷这么亲热又熟悉地叫他,心想,这人一定离这儿不远。但是,又思忖道:“陆军是谁?”这时候,奶奶进来了,奶奶接口给我介绍说:“这是陆军,是襄南那边的一个娃娃。”奶奶说着,回头带笑对陆军说:“陆军,炕上暖着去。”
    也许,他因不认识我,不好意思上来,搭讪了两句便出去了。他出去后,奶奶笑着说:“这孩子可怜得很。家里是哥哥嫂子。开春挣钱的时候,他们就打发他去挣钱。年底了,没处挣钱了,家里就不要他了。”
    听说,他刚来的时候,是在张村。住了几天后,村子里便没人要他了,爷爷奶奶这才把他收留下来。我听了以后,笑着说:“你们老两口儿,经常做的就是这种事儿。”
    如此等等。
    爷爷奶奶老两口儿,一辈子做过的这样的事情,要说起来就多了。不过,话说回来,对于老一辈的农村人来说,做点儿这样的事情是没什么了不起的。或者可以说是很正常的。我觉得了不起或者不正常,那只是因为我总是以自己为中心,太自私自利罢了。
    好在爷爷奶奶的这种做事风格,我们的乡邻及亲戚们都看在眼里。因而,奶奶去世后,许多人都很怀念她。直到现在,乡邻和亲戚们每每说起她老人家的善良和仁爱时,也还是一片赞誉之声。
    奶奶去世时,当时正上初中的儿子对我说:“爸爸,我太太(太奶奶)太善良了,也太可怜了,你应当好好写写她。”
    我这孩子真有意思,还把我当作家来看待。不过,我也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但是遗憾的是,我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因而,有关奶奶的事情,我一直没有写。
    奶奶永远离开我们了。四年之后的九月初九的上午,我母亲突发脑出血。因医治无效,三天后也离开了我们。这让我们十分悲痛。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母亲一辈子虽说没有爷爷奶奶那么善良,那么肯帮助人,但是,母亲许多方面的做法还是很大气的,是我这个自私自利、处处为自己精打细算的人望尘莫及的。
    三年之后,三叔也因病去世了。三叔去世,我们谁都没有料想到。三叔仅仅比我大三岁,我们是一块儿长大的。他不仅是我的叔叔,更是我的朋友,我的知己。小时候,我干什么他都让着我。长大了之后,在许多方面都是他帮助我。不仅仅是我,对于其他人,甚至对于一些与他毫不相干的人,或者一点儿不认识的人,三叔往往也会这样。要说脾气和个性,三叔有些地方,我是不大赞成的。但是,就善良和助人来说,他也有着爷爷奶奶的风格。他做过的许多事儿,我觉得都值得一写。
    我的这三位亲人已经离开人世好几年了。他们的德行善举,不时萦绕在我的脑际,使我不能忘怀。于是,我便在教学之余,抽空将我能记起来的有关他们的生活点滴写了下来。整理出来三十余篇文章。这便是此书的主要内容。
    关于此书的书名,我曾经想过很多,也起了不少。我先是叫它《我爷爷我奶奶》。因为那时候,书中的主要篇目写的都是关于爷爷和奶奶的事情。但是,后来我又加了一些叙写母亲和三叔的篇目。如此一来,这样的书名显然是不能涵盖此书所有内容的。
    我的这几位亲人走了。我在这儿絮絮叨叨,怀念他们。乍看起来,好像我很孝敬他们似的。但实际他们在世的时候,我远远没有做到这一点。我不仅不孝敬,有时甚至脸红脖子粗地跟他们对着干。如今,我在这儿写文字纪念他们。我感觉,我这一行为十分别扭。就像蚊子一样,虽然嗡嗡不止,但是终究没什么意义。我因此打算将此书命名为《嗡嗡集》。但回头一想,觉得这个名字太俗气,用它来表达我对三位亲人的敬意,不适合。
    记得奶奶在世的时候,常常爱说这样一句话:父母的心在儿女上,儿女的心在石板上。我觉得奶奶这句话,此时用在我身上太贴切了。于是我想将我的书命名为《石板上的心灵》。但转念一想,这个名字意思又不大明晰。
    家乡有一种灌木,我们叫它“酸刺”,它的学名叫沙棘。沙棘树不像松柏那样常青,也不像白杨那样挺拔,它的树干低矮,晒干后却是很好的燃料。烧火做饭,比田禾秆子快许多。它的叶子细小,是牛、羊、驴等牲口的好食物。它也开花,它的花极小,黄色。它也结果,它结出的果实小小的,扁豆粒一样大,呈椭圆形,橙黄色,味道酸酸的。用沙棘果做的饮料,就是大家一度十分喜欢的沙棘汁。沙棘含有极高的维生素,具有独特的营养保健作用。据现代医学研究,它可以降低胆固醇含量,减少心绞痛的发作,还有防治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的作用。  在我们那个山湾里,沙棘树随处可见。在沟壑山涧,在石头缝里,在悬崖间,在山坡上,在树荫下,在田边地头,都可以看到它苍劲的枝干。我们那个山湾,因此也叫酸刺湾。沙棘树具有顽强的生命力,耐干旱,耐严寒。年年砍伐,它年年生长。
    我的奶奶、母亲和三叔,就像我们这个山湾里随处可见的、顽强又实用的沙棘树一样,默默无闻一辈子,辛勤奉献几十年。他们在世的时候,我没有好好孝敬他们。这一点,我这辈子再也无法做到了。他们去世之后,作为孙子、儿子、侄子,我有义务也有责任把他们的事情写下来。为他们,也为我自己。至于艺术的高低,我没想那么多。我因之便将此书命名为《沙棘林集》。
    王忠禄
    2019年6月16日

精彩页(或试读片断)

  

    老黑牛
    那几年,爷爷榨油的生意一年比一年好。
    前些年,爷爷的油坊,一般是在农历九月初开张。那几年生意好便开得越来越早了。有时候,冬耕还没完,爷爷就忙着安油磨、找马莲草,计划着开张油坊了,那时才农历八月中旬。就这,到年底收拾卧担(榨油结束了,即把油担放下,不用了)的时候,还打发不完一波又一波前来榨油的乡客们,肩挑背扛或者驴驮马拉运来的一整袋一整袋的油籽。
    因为业务上的需要,这一年,爷爷便谋划起扩大再生产了。扩大再生产,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并不容易。大到油担、油磨,小到油锅、油缸,甚至一些毫不起眼的工具(如油铲、木叉等)也都得换。因为先前的那些都是小型的。当然了,还包括推油磨的磨牛。
    为了让油坊早一点儿顺利开张,爷爷在这一年的三月份,就已经着手这些事宜了。爷爷在务农之余,挖土砍树去翻修。另外,又请来了木匠,斧砍锯切;请来了石匠,捶打钎凿。爷爷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一切都要新的,要大的。如此叮叮哐哐大半年后,油坊扩建的事儿总算有了眉眼。
    但是,一座油坊的扩建,不仅地基、房舍、油担、油锅等基础设施得重打重造,还有许多其他方面的事儿也需要做。其中一件重要的,就是推油磨。油磨可不是一般的石磨。一般的石磨,一条毛驴就可以推了。我家那盘小石磨,小小的,薄薄的,推起来轻轻的。我和二弟两个力气不大的半大小子,推个一天半日,磨个三四十斤洋麦或者苞谷也不在话下。而油磨就不一样了,油磨的磨盘又大又厚,毛驴根本拉不动它,必须牛来拉。因为牛的劲儿大。
    爷爷的油坊里,以前用的那两盘油磨,也不算太大,但像我和二弟这样力气的人,就是撅起屁股、开足马力,推个一两圈也就气喘吁吁了。这年,爷爷为了扩大油坊规模而请来石匠打制的两盘大石磨就更不用说了。那两盘磨可不是一般的大,我看顶上好几个我家磨粮食用的小石磨都不止。更何况,它的磨齿是如刀刃一样锋利尖锐的。锋利尖锐的磨齿对着锋利尖锐的磨齿,只有推过它的磨牛才知道,什么叫摩擦力。
    为了推动新打制出来的大油磨,爷爷早筹划着要弄来一头牛。而且,必须是一头干活儿得力的牛。爷爷知道,这样的油磨,不是一般的牛能推得动的。那么,如何“弄”来呢?当时爷爷可选的办法有二:一是买,二是换。买这种办法简单,一手交钱,一手牵牛。买牛时买一头年轻的当然最好。年轻的牛有力气,好推油磨。可是,年轻的牛价钱太高,买不起。年纪大的便宜。但是,年纪太大的,一般没劲儿,推不动油磨。爷爷四下打听了好长时间后,终于弄来了一头。
    这是一头黑色的牛,据说年纪不轻了。我现在记不清这头老黑牛爷爷是怎么弄来的。是买下的,还是用自己家里的牲口换来的。总之,有一天,当我放学回来时,发现奶奶家的牛圈里多了一头老黑牛。老黑牛体格很大,身上瘦不拉叽的。脊梁骨高高的,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十分显眼。真是皮包骨头。全身的毛,一疙瘩一疙瘩结着。整体看起来像是大病初愈,没一点儿精神。看它那样子,不仅一点儿不好看,简直可以说很丑。爷爷、奶奶和三叔养的牲口,从来都是油光滑亮、气宇轩昂的。这么瘦弱难看的牛,还真少见。也难怪三叔在好一段时间里,对它都不怎么待见。每到填草饮水的时候,就嫌弃它,骂它:“瘦板儿。”“瘦不死的老家伙。”三叔就这样,不论牛驴骡马,他喜欢那些毛色光亮,身上光溜的。
    而奶奶对老黑牛的态度,跟对其他牲口的一样。到饮水的时候,提醒三叔饮水,该填草的时候,提醒三叔填草。有时候,虽然已经饮过水,填过草了,可是,它还在圈里“哞哞”地叫唤。牛是牲口,哞哞叫几声本来很正常。但是奶奶听见后就急了,以为它又没草了,或者想喝水了。因而便在厨房门口大声问:“来和,牛饮了没有?”三叔说:“饮了。”奶奶又问:“料拌了没有?”三叔说:“拌了。”奶奶还是不解地问:“那它怎么还哞哞地叫唤呢?”三叔说:“谁知道呢。它就那么爱叫唤。”三叔那口气,似乎说,它生来就是一头爱“哞哞”叫唤的贱货。
    三叔嘴上这么说,实际在这头老黑牛刚来奶奶家的那段时间里,他对它还真有些虐待,对待它跟对待别的牲口总是不大一样。有几次,我发现在拌料的时候,他给它加的油渣就比别的牛少。要说三叔这人,在别的许多事儿上,我是很赞赏的,他公平、厚道,富有同情心。但他对老黑牛如此态度,我不大赞成。再拿喂养牲口来说吧,他在喂养他喜欢的牲口时,极为操心,有时候操心得叫人有些感动。我想,一个人要是对自己的老婆也这样操心的话,那他差不多就可以成为世界上最最模范的丈夫了。但他可不是,也因此,他的老婆(也就是我三婶)那么讨厌他。他喂养他喜欢的牲口时,不但不用别人提醒,而且常常别出心裁、花样百出。最极端的例子,就是他对那头老麻驴的喂养。他对它的操心、体贴,我感觉远远胜过对三婶了。不就是一头驴嘛,何必呢。但是三叔就要这么干。一般人家一天一顿料,就只给少半碗豌豆。就这,驴已经很高兴了。而三叔一天给三顿料,每顿都是大半碗豌豆。结果呢,喂得它肥头大耳,身上一只苍蝇都趴不住了。三叔不止喂豌豆,还时不时要用那把木梳子,在它身上一遍又一遍地梳理。
    庄稼人对牲口都是有感情的。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牲口是为人替劳苦的。因而操心喂养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三叔的操心,实在有些过头。操心就操心吧,喂养好了,让它给自己好好替替劳苦也就行了。可三叔喂养的这头驴,并没有给他替多少劳苦。不是它不替,是三叔不让它替。但实际上,它也是一头很勤快的驴。
    当然了,三叔也有三叔的打算。因为它是一头草驴(母驴),三叔让它吃最好的草料,“住”最好的那间木头架构的牲口圈,且只在圈里闲闲地站着,目的就是让它多产一头小驴娃子。当时,颜色样子都耐看的一头小驴娃子,牵到集市上,价钱是很不错的。结果呢,这家伙辜负了三叔一片好心,让三叔大失所望。几年下来,连一头像样的小驴娃子也没有产下。产下一头死一头,产下一头死一头。我怀疑是三叔太操心,把它惯坏了。
    三叔对他不喜欢的牲口,喂养起来,便是再三不再四的。对老黑牛尤其如此。拌料拌的油渣少,填草也填的是麦秆之类营养低、口感不好的草,很少有苜蓿、红豆草等营养高、口感好的草。它连“住”的地方,也是不大好的。像杏树下面那间宽敞明亮的木头架构牲口圈,就轮不到它“住”,它被安排在土崖下那孔狭窄的土窑里。不过,老黑牛到底是一头经多见广的牛,它对于自己这位新主人的“虐待”似乎无所谓。人家给它的油渣少,给的草也不大好。它想,少就少,不大好就不大好,只要有吃的就行。那孔狭窄低矮的窑洞,它也能安然居之,并在里面大口嚼吃,吃饱了卧在狭窄的地上,一遍一遍,咕嘟嘟咕嘟嘟,精心反刍吃下去的草料。
    没想到,才几个月时间,它的毛色就变好了。就在爷爷的油坊快要开业的八月中旬时,它的身上有些油光了。先前蓬头垢面的那张老黑脸,也变得有了光泽、有了精神。连走路也吭吭有声,比刚来的时候有气度多了。
    这一年,爷爷的油坊是在八月中旬的某一天开业的。这时,爷爷的油坊已经不是以前八十斤的小担,而是一百二十斤的大担了。用小担榨油的时候,基本上是三天两担油。因为要推的油籽少,所以推油磨也轻松。平均下来,一天推五十多斤油籽。就那,以前那头老黄牛已经够受了。一个早上推下来,它满头满身都是汗。而一百二十斤的大担,推磨当然就更吃力了。虽说也是三天两担油。但是,此两担不同于彼两担。大黑牛要在三天之内,在磨盘又大又厚、磨齿棱棱的新石磨上磨掉二百四十斤油籽。平均下来,每天要磨掉八十斤。每天八十斤的油籽,又是新油磨,那个劳动量可不是一般的大。
    开始的时候,爷爷也有些担心。毕竟老黑牛已经上年纪了。因而,推磨的时候,爷爷特意嘱咐三叔喂养老黑牛要多加苜蓿,多加油渣。苜蓿、油渣这两样东西,对牛来说算是最好最好的草料了。尤其油渣,看起来黑黑的,味道苦苦的。但是牛吃了,比喝了酥油还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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