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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大的工匠(2020.1-2020.4)(精)/局部

  • 定价: ¥138
  • ISBN:9787547738306
  • 开 本:16开 精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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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折扣:
  • 出版社:北京日报
  • 页数:37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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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局部:伟大的工匠》聚焦意大利文艺复兴湿壁画,以及创作他们的杰出工匠。
    国内首次系统全面引介、评论意大利湿壁画的图书,陈丹青七游意大利,遍览十余城,探寻百余座教堂与宫殿,重访文艺复兴。宏大的图像,必须仰望,只能仰望。
    《局部:伟大的工匠》将湿壁画本身因距离而隔开的视线拉近,第一次,他们的全部微妙、神奇、雄辩,尽收眼底。

内容提要

  

    本书是陈丹青视频节目《局部》第三季的讲稿,作者寻访意大利教堂、修道院,聚焦凝固于墙上的湿壁画。“文艺复兴三杰”常被比作高峰,作者却将“次要作品”与它们的创作者娓娓道来:“大名鼎鼎”的乔托与师傅“牛头”契马布埃,落拓不羁的马萨乔与气息高贵的马索利诺,可敬的乌切洛与可爱的老利皮,阿西西圣方济各教堂的弗朗切斯卡与美第奇—里卡迪宫的戈佐里,以及那些无名的工匠……千百幅湿壁画既是君王与臣民的教科书,又是图像的狂欢。在不用透视法的中古时代,这些工匠显示了绘画的另一种维度,另一种理性,更饱满,更开放,更接近现代性。艺术不是进化链,不要以为越是后来的艺术,越是好。

作者简介

    陈丹青,1953年生于上海,1970年至1978年辗转赣南与苏北农村插队落户,其间自习绘画。1978年入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深造,1980年毕业留校,1982年定居纽约,自由职业画家。2000年回国,现居北京。早年作《西藏组画》,近十年作并置系列及书籍静物系列。业余写作,出版文集有:《纽约琐记》《多余的素材》《退步集》《退步集续编》《荒废集》《外国音乐在外国》《笑谈大先生》《归国十年》《草草集》《谈话的泥沼》《无知的游历》。

目录

伟大的工匠
回望文艺复兴  15世纪的城邦演义
湿壁画的世纪  大师辈出的黄金时代
中古的回光  乔托与契马布埃
墙上的圣人  马萨乔与马索利诺
战争与美人  乌切洛与利皮父子
壁画与慈爱  锡耶纳阶梯医院
威严与倒影  弗朗切斯卡
盛礼与盛装  戈佐里
婚礼房故事  曼坦纳
月鉴房传奇  图拉与科萨
表象的魅力  吉兰达约
无名的工匠

前言

  

    伟大的工匠
    据意大利方严格排定的拍摄计划,2019年4月17日是《局部》第三季开工头一天,地点在第八集讲述的美第奇一里卡迪宫。上午八点半,全体人员集合内院,二楼礼拜堂那扇小门里,就是戈佐里画满四壁的《博士来拜》(又称《三王之旅》)。
    拍摄器械堆在大理石台阶边——15世纪的豪华楼道,每个转角站着雕像——梦茜早已熟读这集文案,下载了相关图像资料,包括英剧《美第奇家族》中洛伦佐弟弟被谋杀的惊悚片段。赴意大利前半年,她不但吃透了每集文案,还备齐了2017年我在教堂拍摄的上百张电子照片:“哎呀,现场拍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再不能相信网络图片。”
    妙极了,这就是我要的感觉。
    没有第二个人像梦茜那样熟悉我将说到的壁画。根据逐篇文案和图片,她无数次想象拍摄现场——照她的说法,是“脑补”——但直到此刻,她还没亲眼看见我们将拍摄的大部分壁画。
    最难做的事,就是赞美。忽而我有点担心:待会儿进去了,她会发现真迹禾必如我说的那么精彩吗?
    馆员下楼通知:可以进了。众人拎起大小器具往上跑,像一群暴徒。我跟在梦茜背后,留心她的表情——多小的孩子啊,我的导演——门开了,我们鱼贯进人,那一瞬,她呆呆四看,随即忙着吩咐机位和布光。忘了立刻问,还是工作半晌后,我终于说:“喂!比你想象的……怎样?’’
    梦茜很少大声说话,只听她应声叫道:“陈老师,只有更好!只有比想象的更好啊!”我心宽了。梦茜恐怕不知。但我要再说一遍:《局部》是她的作品,第三季更是力作。证据是什么呢?听我说来。
    导演的本行原是影像叙述,但梦茜对绘画音乐的一流感觉,出我意外;她对文案解读之敏锐,之到位,则令我吃惊。稿子到她手里,立刻拆散了,露面的段落、旁白的段落,画满了杠杠。我请求少露脸,因为讨厌背自己写的台词,我问:“你凭哪些段落非得要我露脸呢?”
    “那是你的观点呀,”她正色道,“当然要露!”
    噫!我的观点?稿子一脱手,我就忘了说些什么。可是被梦茜分段打散后,所谓分镜头剧本,出现了,那是我陌生的稿面,日后剪完一看,果然,“观点”被影像凸显了,好像那是另一个家伙的意思。
    事情远不止于此。每当梦茜抓住“观点”,就会用一流间谍般的灵通,搜索各种讯息,然后变戏法似的,擅自加人新的、完全不在文案中的片段——奇怪!我的讲述被她补充的画面大幅度展开,各种图像与文字讯息接连出场,纷纷支持我的“观点”。
    譬如第二季末集引了马蒂斯一句话“艺术与大众永远存在一道鸿沟”,变成视频后,上下文之间忽然出现杜尚的采访视频,意思是现代艺术与社会太“隔”。杜尚说过这话吗?瞧,他被梦茜拉来帮腔啦。
    我高兴坏了。我猜,梦茜也高兴。这是她的主意,或者说,导演的权力。第三季第十二集剪出来,我又吃一惊:正当我痛说无名的T匠、工匠的无名,杜尚笑着他那张老脸,再次加入,叼着他著名的雪茄——20世纪60年代的采访居然允许受访者抽烟——慢条斯理地说:
    不必因为你是个艺术家.而被关注……
    自第二季开始,类似的例子反复出现,都是原始文案没有的。我眼看《局部》被赋予影像的雄辩,说服观众,其中也包括我。但她从不跟我事先说起——也许要吓唬我吧——我也从不问她怎么剪,只等弄完了发我:那是幸福的时刻,我会急着告诉她哪里好,哪里对,这时她像个没事人,从不接话。
    有几次她说话了。我能记得的例子是在阿雷佐,当天的拍摄完工了,夜里收到梦茜短信,说,拍摄时,她瞧着弗朗切斯卡描绘战争画的大墙,想起第二季我聊到绘画与时间,果然发现了画中的时间顺序——这可不只是“比想象的更好啊”,她真的看了进去。
    但我一激灵:重点讲述了弗朗切斯卡的伟大布局,我忘了交代这位沉着的大师如何处理“时间”。赶紧问导演能否添加。回复是:“好啊,快写!明天还有两小时让拍。”翌日上午我穿戴好,爬上梯子,补录了以下段落:
    东墙的《希拉克略战胜库思劳》,从左到右,是开打、厮拼、制胜、受降的全过程;西墙的《君士坦丁战胜马克森提乌斯》,从左到右,是列队、布阵、出发、挺进的全过程……
    原文案没有这一段,亏梦茜点醒,连夜补上了。五年来,凡事我都愿跟她商量,而她一敲就响,一点就通,《局部》文案好几处因她无心的参与,变得充实了、改观了,现在我得告诉大家。
    但她总像个没事人,不肯露面,不接夸她的话。听听她给第三季配的音乐——每段乐音好像早就等着那个段落——她上过音乐学院吗?No。如今她辨别种种绘画的痛痒、原作的质地,眼光毒辣,她上过美院吗?No。而我除了提供文案,不曾在现场花一分钟教她怎样看画,不相信吗?你去问她。
    我想说什么呢:倘若人的心智和感觉未被教条熄灭,又如处子般爱艺术,便可能一点就通,一敲就响。当然,梦茜自有她分内的苦功与天分。我问她啥时候开始喜欢摆弄影像,她说初中。这就对啦!哪个无名工匠不是从小动手干活儿嘛,弄半天,原来我身边就跟着一位活蹦乱跳的“无名工匠”。
    孩子们好辛苦。意大利流窜数十天,梦茜每天睡四个来小时,团队里的男孩也差不多吧,个个不声不响,全听她,一大早就给她撵出去找外景,本季每集的片花刚开始,钟声大作,旭日灼灼,就是他们起早候着,向空中一趟趟放出小飞机,好不容易拍到的。
    工作时我有点怕梦茜,而且讨厌她,因为她有权。开腔一讲,她若是低头看别处,我就知道没念好,又得重来。摄影师小杜也讨厌,好不容易一遍遍重来,直到通过,刚想歇歇,抽颗烟,梦茜早已吩咐他跟上来,小声说:“陈老师,再走几个空镜。”所谓空镜,就是我面对壁画站着,作沉思状,或假装踱步,向前走——“太快了,能不能慢点!”梦茜命令道。我只得退回指定的原地,放缓脚步,再走一遍。
    视频出来后才知道,那许多串联段落的画面,全靠我装模作样弄成的空镜。唉,小杜其实和我一样乖。
    意大利、意大利,我们果真去意大利弄成了《局部》第三季吗?而我斗胆撇开伟大的“三杰”,也竞讲述了文艺复兴。谢谢大家纵容我,此刻想到三位巨匠,心里抱歉,索性说几句吧:
    达·芬奇的好,单说画,是在无限的微妙。米开朗琪罗好在哪里呢,古希腊之后,是他使躯干与肌肉,成为人权宣言。拉斐尔,或许综合了达·芬奇的微妙与米开朗琪罗的力量,以他不辨雌雄的天性,婉转发嗲。有时,天才是终结者,由乔托与马萨乔开启的光芒万丈的文艺复兴,自“三杰”降生后,走向灿烂的黄昏。
    以上当然是偏见。除了偏见,还能是什么呢?而我读到的所有美术史,无非是被权力合法化的正版偏见。现在第三季文字书出来了,壮丽的文艺复兴又变回方块字,得到此书的朋友假如没看过视频,还请赏脸看看梦茜版的《局部》第三季吧。
    2020年6月23日写在乌镇

后记

  

    无名的工匠
    大家别害怕。我请团队不要打灯光,让大家看一座很老很老的小教堂。能看清吗?能看清墙上廊柱上的壁画残片吗?
    在第五集《战争与美人》中,我们在斯波莱托城看了老利皮,我在末尾说,山下还有壁画看,说的就是圣乔治马焦雷教堂。它建于11世纪末,相当于北宋时期。那年去火车站途中,顺脚进来,忽然就撞见了文艺复兴的前世。
    这些画估计早于乔托时期,也许更早。虽然透着中古绘画的幼稚和威严,但看上去很现代。形状、色彩,大块分割,完全平面,没有纵深,没有故事,没有细节,没有表情。
    比起曼坦纳、科萨、吉兰达约,这位工匠简直不会画画,可是鲁奥、马蒂斯、毕加索,就这样画画。重要的是,一两千年前,汉代人、北齐人、隋唐人,早就这样画画。
    这位老头斜眼看着我们,又严厉,又慈祥。他手里拿着书,是哪位圣人呢?五官比例肯定是错的,可是看起来对极了。再看白胡子的画法,如果用15世纪的技巧,立刻毫无魅力。
    第321页圆柱上的这位女子是谁呢,手里也拿着书。脸庞和手的线条多么概括,难道20世纪的莫迪利亚尼受了这幅画影响?那天教堂里一个人也没有,昏暗中,她像个活人。我呆呆地看,几乎爱上她,又有点怕她。我从没看出蒙娜丽莎的微笑是神秘的,神秘的微笑,在她脸上。 她被文艺复兴抛弃了,独自在黑暗中微笑,没人来看她。乔托从未画出这么动人的脸,究竟谁画了她? 书上、网上,查不到的。他们是一群意大利乡巴佬,中世纪壁画打工仔。意大利全境布满打工仔的无名壁画,那是文艺复兴最肥厚的土壤。公众相信美术史专家钦定的名作,谁相信无名的T匠?可是这位女子神秘地说:相信我,他们把我画得多好啊! 我常想起她,这回又来找她。在我眼里,中世纪壁画是崭新的,只要撞见就拍照,拍了上千张。这次和团队再次找来,大家可能猜到了:我要把最后一集留给无名的工匠。 以我所见,保存最完好的中世纪壁画,在佛罗伦萨南岸的圣米尼亚托大殿。多壮观啊,站满了偶像。我不知道作画的年代,乔托出现前后,13世纪、14世纪仍有大批匠人沿袭拜占庭风格的壁画。 我能说什么呢?说了有什么用!这里安静、正大、堂皇,对岸的佛罗伦萨是文艺复兴的天下。马索利诺和马萨乔看着此岸的画长大,他们厌倦了,要将偶像带入河对岸的人间。现在我们在此岸看看,被文艺复兴抛弃的中世纪壁画,其实多么辉煌。 还要看更古老的壁画吗?还记得建于12世纪的罗马圣克莱门特老教堂吗?穿过有马索利诺的圣凯瑟琳的小礼拜堂,钻进内厅侧门,往下走——这里不是地窖,不是坟墓,而是建于4世纪的教堂残骸。再往下走,是罗马盛期的两座建筑,一座是建于2世纪的密特拉神庙,另一座建于公元前,毁于公元64年的罗马大火。 第326—327页的几块壁画画于11世纪,作者无名,画有名,壁画史书将它们排在最初的页码,内容是圣克莱门特和圣亚历克修斯生平。反正中世纪绘画都是平面的、二维的,就像儿童画。早古的工匠会在一个长方块的空余部分,先后画满想要画的形状——古巴比伦人、古埃及人、敦煌人、宋元人,都用这种方法匦画。 和儿童不一样,工匠知道形象的主次,该放哪里,怎样放好看,而且要让人明白。他们不知道将来的乔托和马萨乔要来颠覆他们,在那时,他们绝对是当地最棒的画家。 再看下一层:这块中世纪早期的残片画于9世纪,刚正、流利、粗大的勾线,斩钉截铁,酷似敦煌的北魏壁画。告诉你:7世纪的拜占庭人,12世纪的西班牙人,14世纪的俄罗斯人,都这样画画。 诸位可能要问:这画好吗?好在哪里?这时,我就会想起俄裔美国作家纳博科夫的话。他说:最不该做的事,就是对人解释这件作品有多好。我的办法是,如果你觉得不好,我就头撞墙。 再看这幅拜占庭风格的《圣母玛利亚》,画于8世纪,正当中国的盛唐、中唐。我凑近看,心里一惊,穿越十多个世纪,泥墙裂缝中的玛利亚仍然目光炯炯、笑容灿烂,看着我们,又像神,又像是人。 前面说过,文艺复兴画家会找妻子、情人、母亲做模特,然后画玛利亚,于是有利皮、波提切利、达·芬奇、拉斐尔的不同圣母,但他们再没画出这样一位玛利亚。 为什么呢?就像中国人画菩萨,用的是一个模本,陈陈相因,中世纪只画一位圣母,在工匠心目中,玛利亚就是这样,必须这样。 …… 你会说,难道现代人不热衷艺术吗?是的,没错,不过在空前多样的艺术盛会背后,你知道,现代人顶顶兴奋的是钱。 回到1504年,米开朗琪罗完成巨作《大卫》。佛罗伦萨市政厅几轮投票,投票者据说包括达·芬奇和波提切利。最后,大家依从他的坚持,放在维奇奥宫门前。多大的工程呢?40个工人,花了4天,推翻沿途挡道的若干墙壁,终于运到宫门前,又折腾21天,这座庞然大物总算安放妥当。 1527年,在又一场驱逐美第奇家族的暴动中,一把椅子飞出窗户,撞断了大卫的左臂。当年16岁的瓦萨里和另一位少年收存了断臂,之后由美第奇家族重新安装。今天,光溜溜的大卫全身看不出断痕。1991年,有位疯汉当场砸碎了大卫的脚趾,现在看,也被修复得完美无瑕。 《大卫》原件在维奇奥宫正门口,风吹雨淋,站了多久呢?369年。1873年,被市政府隆重运到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美术馆供着,成为整个文艺复兴的崇高象征。你要看,就去美术馆排长队。如今维奇奥宫门前仍然站着一尊大卫,那是同比尺寸的复制品。 收工了。最后我要说什么呢?我要说,高高在上的大壁画,几百年来,只有三种人能够登高平视。哪三种人呢?画家本人,壁画修复师,还有,被特许的摄影师。 这次,我也获准爬上梯子了,有一次甚至是升降机,终于贴近、平视部分大壁画! 宗教年代,为了威慑与教化,所有壁画就像教堂的空间设计一样,尽可能高上去,高上去,作为宏大的图像,必须仰望,只能仰望。一个又一个世纪过去了,绘画本身的魅力被远距离视线隔开了,推远了,模糊了。 可是想想吧,当你从十厘米距离,甚至更近,凝视乔托、科萨、马索利诺,第一次,他们的全部微妙、神奇、雄辩,就在眼前。那一瞬,就像沉睡的人,古老的壁画在你跟前当面醒来,你能听到画家的心跳,你面对他的灵魂。 这是我一辈子顶顶奢侈的瞬间,完全独享,绝对自私。当我下了梯子,我知道,不可能再有另一次了。说实话吧:我折腾《局部》第三季,可能只是为了登上梯子的那一瞬,不是为了大家。 2019年5月22日

精彩页(或试读片断)

  

    回望文艺复兴
    15世纪的城邦演义
    在大家的想象中,文艺复兴世界一定非常美丽、灿烂、圣洁,今天我要打断大家的梦,看看文艺复兴时代的另一面。在一部名为《波吉亚家族》的连续剧中,萨伏那洛拉,一位虔诚而凶狠的修士,1498年被佛罗伦萨执政团处死。
    据记载,萨伏那洛拉并不是被烧死,而是被判处绞刑。同时赴死的还有两位修士,其中一位与壁画家吉兰达约同名,也叫多梅尼科。他们被剥去长袍,赤脚走向刑场。萨伏那洛拉吻了十字架,高叫“我主曾为我受更多的苦”,多梅尼科愉快地高唱《感谢主》,走向绞架。之后,孩子们被允许向三具尸体扔石头,再之后,点火焚烧。佛罗伦萨至今留着一片当年刑场的瓷瓦。
    事件发生时,文艺复兴艺术正当黄金时代的尾端,是艺术家最密集被请到佛罗伦萨的时期。那一年,达·芬奇46岁,米开朗琪罗23岁,拉斐尔15岁。
    萨伏那洛拉事件是15世纪的著名记忆。在洛伦佐·德·美第奇统治末期,这位愤怒的修士大声警告:上帝将审判你们的糜烂和堕落。民众密集追随他的布道,几年内,他的势力逐渐坐大。他曾预言自己会暴死,又预言洛伦佐和教皇英诺森八世会死于1492年,都一一应验。1494年,查理八世率法军长驱直入佛罗伦萨,这位让人害怕的修士欢迎这次侵犯,指为上帝的惩罚。
    他的宣教据点在圣马可修道院,看过《局部》第一季的观众可能记得:安吉利科的优美壁画就在那里。谁能想象当年这里几度发生骚动和暴乱?一连串冲突后,结局,就是刚才的一幕。
    在人文主义重镇佛罗伦萨,萨伏那洛拉事件属于中世纪文化的一次短暂复辟。经他煽动,成功发起过两次著名的焚烧运动,数百市民从家里拿出纸牌、乐器、化妆品、情歌诗稿、奇装异服,包括画家巴托罗米奥和波提切利主动送来裸体面,投入烈火。
    他死后,马丁·路德称他为“圣人”,波提切利被他的布道深深打动,画了难以解读的象征作品《阿佩莱斯的谗言》。另一位热忱的听众是谁呢?青年米开朗琪罗,40多年后,他那幅《最后的审判》的激情,就来自萨伏那洛拉的警世危言。
    这是我们自以为熟悉的意大利文艺复兴吗?其实,直到19世纪后半,统一的意大利共和国根本不存在。上千年来,这片狭长半岛正像华夏的东周列国,城邦林立,处处上演着党争、掠夺、阴谋、暗杀,苏秦、张仪那样的纵横家游走其间,当游说无效,干脆兵戎相见。马基雅维利和他的《君王论》,就是为各地领主苦苦讲述城邦的治理之道。
    欧洲史是一团乱麻。15世纪前后,每个意大利城邦都有称雄一时的专制君主:米兰的维斯孔蒂家族、维罗纳的斯卡利杰尔家族、帕多瓦的卡拉雷西家族、曼托瓦的贡扎加家族、费拉拉的埃斯特家族,当然,还有著名的佛罗伦萨美第奇家族。
    我们现在盘旋拍摄的区域,当年是他们争夺地盘的战场:佛罗伦萨、米兰、威尼斯、那不勒斯,雄霸一方,周边小邦国或被攻占,或被迫归顺,或寻求托管。法军入侵那年,大小邦国合纵连贯,趁乱动作,或抗击,或勾结,或让路,或败亡,轮番上场的王朝和我们齐楚燕赵的故事一模一样。
    然而文艺复兴300年间的种种罪恶,因为艺术,好像都被历史原谅了。哪国历史不是这样呢?都说魏晋时代门阀恶斗,一塌糊涂,但魏晋留下了王羲之的书法、顾恺之的画。大家记得《局部》第二季引用过的话吗:
    绘画不会说,也不会动,但绘画更持久。
    这就是艺术的厉害。艺术厉害,还看背后的文明。16世纪前,意大利城邦国家的时尚、富有、豪华,远远领先欧洲各国。城邦君主几乎个个热衷教育、艺术、文物、诗歌,争先恐后延聘各地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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